雨水砸在第七港区的集装箱顶上,像有人用钢钉钉着这座城。冷夜把外套甩开,雨水顺着他锁骨流下,与皮肤下面那一缕渐渐升温的东西相撞——他没有看,也知道,鳞纹又开始浮出来了。
暴食蹲在三十米外的吊塔顶端。它已经吃掉了今晚的第十七个人,肉体仍在膨胀,背脊上的眼睛挨个睁开,每一颗都在看他。
"林箐,封场。我数到三。"
声音从耳后的术式频道里传过来,比雨声更冷。林箐站在更远处的钢索之间,指尖压着一道青绿色的符。她的术式像一张半透明的网,沿港口边缘缓缓合拢——但她没有立刻应他。
因为就在合拢的那一瞬,她"听见"了。
一段精神波,从云层之上,正在朝这里坠落。
那波长她认得。
她甚至不需要去想认不认得。
那是她从小学一年级就坐在前排听过的声音。
— — —
冷夜没有等到她的回应。
他咬碎齿间的血,把怒气推进胸腔最深处,皇血在那里翻了个身——
真龙炎脉从他后背炸开,沿肩胛骨展成两道暗金色的神经。空气在他周围扭成红色的水。暴食抬头看他,第一次露出了"恐惧"这种东西不该有的表情。
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那一刻——
雨,停了。
不是慢慢停的。是一整片雨被什么东西从天上"擦掉了"。
云层炸开一道白光。一具纯白色的人形机甲从光里降下来,光翼缓缓张开,像一座没有人愿意供奉的神庙突然出现在港口的正上方。
它没有说话。它甚至没有看冷夜。
一束粒子光柱落下,暴食在零点四秒里被分解成原子,连尖叫都没能完整发出。
冷夜跪在地上,火没收回去。他抬头看着那台白色的东西,胸口忽然疼——不是被打的疼,是更早以前的那种疼。
"目标清除。撤离。"
女娲转身。光翼合拢的一瞬,林箐在远处轻轻"啊"了一声。
她已经看清了。
那个驾驶舱里被无数管线连接着的人,是半年前在所有人面前死掉的、那个本来应该已经不存在的女孩。
她张了张嘴,频道里却一个字都没传出去。
— — —
港口重新被雨淹没。
冷夜还跪在那里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跪着,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为什么觉得,那台不属于他世界的兵器,闻起来像他丢掉了很久的一种气味。
—— 半年前,蓬莱学园,春。





